第314章:重建的基石-《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》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,带着初春特有的、微凉的暖意,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洒满了“凌霜集团”顶层办公室。窗台上的几盆绿植,在阳光里舒展着新叶,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。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,多了些咖啡和纸张的熟悉气息。

    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紧急文件少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,是关于二代产品“焕源”系列上市推广的详细方案、与中东迪拜那家进口商的初步接触纪要,以及几份来自新渠道的合作意向书。股价在经历了发布会后的剧烈波动和连续反弹后,进入了相对平稳的盘整期,稳稳站在了16元上方,虽然距离风波前的高点还有距离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单边下跌恐慌,已然散去。

    老张拿着最新的财务报表走进来,脸上虽然还带着熬夜的倦色,但眉宇间舒展了许多:“姜总,这个月的回款情况比预期好。‘康健之家’那边,程总亲自盯着,第一批拖欠的货款已经到账了。另外,之前摇摆不定的几家供应商,看到我们稳住了股价,又接到了迪拜的询盘,态度明显软化,同意恢复原来的账期。虽然资金链还是紧,但最危险的时刻,算是扛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姜凌霜接过报表,快速浏览着。数字是冰冷的,但背后代表的意义,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,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丝。危机基本解除,集团业务正在重回正轨。二代产品的生产线调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,李博士昨天拍着胸脯保证,十天之内一定能出第一批合格样品。中东的潜在订单虽然还在初步接触,但对方表现出的专业和兴趣是实实在在的。就连之前因为“灰鸦”报告而暂停接洽的几家投资机构,最近也开始重新发来“问候”邮件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她放下报表,声音平静,“但还不能松懈。‘焕源’的上市是关键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中东那边,让沈眉组建一个专项小组跟进,对方有任何要求,第一时间满足。另外,对‘灰鸦’、何守义,以及郑国邦相关方的诉讼,要盯紧,这是原则问题,绝不妥协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老张点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,“姜总,还有件事……关于之前那笔护盘资金,以及那些匿名证据的最终来源,技术部那边……还是没什么突破性的发现。对方藏得太深了。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姜凌霜目光微凝,落在桌上那份被她反复翻阅过的、关于“星环资本”和“新航科技”的简易报告上。“我知道了。这件事……暂时放一放。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。”

    老张离开后,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姜凌霜没有立刻投入工作,而是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花园里开始抽出嫩芽的树木。危机暂时过去,一直紧绷的、用于求生和战斗的弦稍微松弛,那些在深夜被泪水冲刷、却并未真正消散的复杂情绪,便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。

    徐瀚飞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,连同那张模糊的波兰团队合影,以及“星环资本”冷冰冰的注册信息,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。如果说之前是震惊、困惑、以及被揭开旧伤的痛楚,那么现在,在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去后,一种更细微、更难以抑制的探究欲,开始在她心底滋生。

    他这些年,到底是怎么过的?真的在波兰从头开始,做那种不起眼的小贸易?那家“新航科技”,听名字是做科技的,怎么实际是做五金配件?他哪来的资金和人脉,能调动那些护盘资金,又能拿到那些致命的证据?他收集那些关于郑国邦、何守义的陈年旧事,用了多久?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?

    这些疑问,像细小的藤蔓,不知不觉缠绕着她的思绪。她知道,直接去问他是最愚蠢的做法。且不说他会不会承认,单是打破眼下这种沉默的、微妙的平衡,就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。她也不想让他知道,她已经开始在意这些。

    但了解,可以有别的方式。

    她坐回办公桌后,打开电脑,登录了一个不常用的、加密等级更高的私人邮箱。这个邮箱,联系着几位她极少动用、但绝对可靠且背景深厚的“信息顾问”。她斟酌着词句,编写了两封邮件。

    第一封,发给一位长期关注东欧及中亚市场的资深商业情报顾问。邮件以探讨“凌霜”产品进入东欧市场的可能性为引子,看似随意地询问:“另外,想了解一下波兰,尤其是克拉科夫地区的商业环境,特别是中小型贸易和科技类初创企业的生存状况。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案例或人物?比如一家叫‘新航科技’(New Sail Tech)的公司,据说做跨境B2B,不知风评如何?”

    第二封,发给另一位与国内司法、纪检系统有些间接联系、擅长处理“敏感”信息的朋友。邮件更加隐晦:“最近处理公司旧事,牵扯一些陈年纠纷,可能需要了解个别人的海外关联情况。有个名字,徐瀚飞,听说近年主要在波兰活动。想了解一下,是否有任何……公开的、或非公开的,涉及商业纠纷、法律诉讼、或者异常资金往来的记录?纯粹是风控考虑,万分谨慎。”

    发送邮件后,她合上电脑,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。她知道,这种调查需要时间,也可能根本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但这是她目前能做的,最不打破现状、又能稍稍靠近真相的方式。

    几天后,回复陆续来了。

    商业情报顾问的邮件比较详细,分析了波兰的市场特点,提到克拉科夫是重要的文化和商业中心,中小企业活跃,竞争激烈。“新航科技”在其反馈中:“经查,确有一家注册于克拉科夫的‘Nowa Żegluga Technologie Sp. z o.o.’,英文名即 New Sail Tech,成立于约两年前。主营业务为工业零部件、小型机械及特色食品的跨境贸易(主要面向中东欧及独联体国家)。公司规模很小,公开信息有限,无显著负面记录。创始人之一为华人,姓名不详。据零星行业反馈,该公司以‘报价实在、交货守时’在一些小客户中有口碑,但远未形成影响力。未监测到其有科技研发相关业务,公司名可能仅为注册需要。”

    另一封来自司法渠道朋友的回复则更加简洁,但也更触目惊心:“所询姓名徐瀚飞,经交叉比对有限可接触信息,有以下几点供参考:1. 该人约三年前离境,主要活动地确为波兰。2. 近一至两年,其名下或关联的离岸公司(如‘星环资本’等),与数起针对国内上市公司‘凌霜集团’股票的交易存在间接关联,交易模式疑似‘护盘’或‘价值投资’,资金来源复杂,初步判断无违法嫌疑,但目的存疑。3. 约两个月前,该人曾通过极其隐蔽渠道,向我市经侦部门秦某某队长,提供了一批关于林某某、郑某某、何某某等人涉嫌经济犯罪的关键证据材料,对相关案件突破起到重要作用。材料真实性经初步核实较高。4. 未发现该人在海外有违法犯罪记录或重大商业纠纷。其个人财务及生活状况不详。”

    邮件里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拼图,缓缓拼凑出徐瀚飞这些年的模糊轮廓。在波兰艰难求生的小贸易商,公司名不副实,挣扎在生存线上。暗中收集能置仇敌于死地的证据,默默递交。调动有限的、不知从何而来的资源,在她最危急的时刻入场护盘。没有违法记录,没有风光生活,只有沉默的、不为外人所知的行动。

    内心那片冻结了太久的坚冰,在这些无声的信息冲刷下,悄然地、进一步地融化了。恨意依旧存在,但不再是不容置疑的唯一底色。那恨意里,混杂了越来越多的困惑、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甚至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微弱的心疼。

    他当年,是否也承受了她所不知道的压力和痛苦?他离开后,是不是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挣扎?他做这些,真的只是为了赎罪吗?还是有别的,她无法理解的原因?

    她关掉邮箱,再次走到窗前。阳光正好,远处工地上,“凌霜”新建研发中心的大楼已初具规模,脚手架正在缓缓拆除。一切都在重建,业务、声誉、还有……某些她以为早已死去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知道,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他,甚至没有准备好去理清自己对他的全部感受。但至少,那扇因为恨意而彻底关闭的心门,裂开了一道缝隙,透进了一丝名为“了解”的光。而重建的基石,或许,就始于这微弱却真实的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