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八五章 第12根断指-《刑侦:别信你自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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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"找谁?"

    "村长。"

    老人笑了,露出漆黑的牙床:"村长不见外人。除非——"他用右手指了指神龛,"你献一根手指。"

    沈鸢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她抽出解剖刀,在左手小指根部比量。七年前她生剖过林骁心脏里的芯片,现在切自己一根手指,不过是还债。

    "等等。"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。从竹楼二楼传来,低沉、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。

    沈鸢的血液凝固了。

    她抬头,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逆光里。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轮廓——宽肩、窄腰、左手缺了无名指,断口处缠着和她手里那根一模一样的绷带。

    "她不用献指,"那人说,"她献过心了。"

    五、林骁

    他们相对坐在竹楼顶层,中间隔着一张竹案,案上摆着两杯茶。

    茶是罂粟花苞晒的,沈鸢闻得出来。她没有喝。

    "七年前,"林骁先开口,"爆炸前3秒,我跳进了原液储存罐的冷却池。液氮-196℃,人体瞬间冷冻,细胞活性暂停。眉眉的逃生梯其实是个幌子,真正的出口在池底,通向地下河。"

    他的脸比七年前老了二十岁。疤痕从右眉骨延伸到下颌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左眼是义眼,虹膜颜色比右眼浅,是当年芯片爆炸时灼伤的。

    但沈鸢认得他的声音。即使沙哑,即使破碎,她能在千万人里分辨出他呼吸的频率。

    "为什么不来找我?"她问。

    "我花了三年解冻,两年复健,一年学会用这只手——"他举起右手,只剩拇指和食指,"重新拿枪。还有一年,建这个村子。"

    "村子?"

    "收容。"林骁看向窗外,峡谷里升起更多白色炊烟,"当年全球猎杀,我们端掉了双Y的供应链,但没端掉需求。那些吸过天使骨的人,他们的孩子天生带着毒瘾基因,被社会抛弃,被家人卖掉,最后流落到边境,成为新的种植工具。"

    他转回头,义眼里没有光,但沈鸢觉得他在看自己。

    "我给他们一个选择:留下一根手指,换一辈子不再碰罂粟。或者,留下一辈子,换一根手指。"

    "这就是你的救赎?"

    "这是我的截肢。"林骁轻声说,"双Y让我失去身份、失去名誉、失去你。现在我要用余生,给这个毒村做截肢手术—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切,直到它不再流血。"

    沈鸢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雨又开始下,打在竹楼上像无数人在鼓掌。她忽然想起七年前,她在火海边缘醒来,手里攥着那枚戒指,戒指内圈的刻字被血糊住,她舔干净,一遍又一遍地读。

    "你寄手指给我,"她说,"是为了让我来找你?"

    "是为了让你选择。"

    林骁从竹案下拿出一个铁盒,打开,里面是一叠文件:自首书、证据清单、证人名单,以及一份离婚协议——他们七年前在城隍庙签的假结婚,他一直没办注销。

    "你可以报警,"他说,"我是双Y最后的余孽,我建立了这个村子,我种植罂粟,我切下自己的手指寄给你——这些足够判我死缓,或者死刑。"

    "或者?"

    "或者,"他推过来另一份文件,"你签字,成为这个村子的法律顾问,帮我把它变成合法的戒毒农场。用你父亲的配方,用你七年的经验,用你……"他停顿,"还愿意相信我的心。"

    沈鸢看着那两份文件。

    一份是黑色的,通向审判与终结;一份是白色的,通向救赎与未知。

    她想起七年前按下名单发送键的那个凌晨,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她的选择。那时候她选了正义,代价是失去一切。

    现在,她又要选。

    "林骁,"她说,"你欠我七根手指。"

    男人愣住。

    "每年一根,"她伸出手,握住他残缺的右手,"今年先还这根。"

    她把那枚铂金戒指,重新套回他的无名指断口处。戒指太大,她缠了三圈绷带固定,像给伤口包扎,也像给承诺系上死结。

    "我选C,"她说,"既不报警,也不签字。我留下来,看着你,一根一根地还。"

    林骁的义眼泛起水光,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"沈鸢,"他说,"这是第七年。"

    "我知道。"

    "我们还有七年,七十年,或者七分钟——眉先生的云端意识虽然被关闭,但他的分布式节点还在,随时可能重启。这个村子随时可能变成火海,就像当年——"

    "就像当年一样。"沈鸢打断他,"所以我要在这里。你在火海里推我出去一次,这次我拉住你。"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峡谷里升起的白色炊烟。

    "而且,"她回头,嘴角带着七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,"我想看看,你怎么用三根手指,给这个村子做截肢手术。"

    六、第13根

    夜幕降临,竹楼里点起松明。

    林骁带沈鸢参观村子。没有电,没有网络,没有现代文明的任何痕迹。孩子们在竹坪上玩耍,有的缺了手指,有的缺了耳朵,有的瞳孔是天使骨特有的淡金色——但他们笑着,用残缺的身体玩一种叫"捉手指"的游戏,规则是谁被捉到,就要给胜者讲一个关于自己手指的故事。

    "这是治疗的一部分,"林骁说,"让他们把创伤变成叙事,把缺失变成身份。"

    "你从哪学的?"

    "你父亲。"林骁从怀里掏出一本烧焦的笔记本,"农场爆炸时,我从他实验室抢出来的。最后一页写着:'断指不是终点,是切口。切口会愈合,会结痂,会变成比原来更坚硬的皮肤。'"

    沈鸢接过笔记本,指尖颤抖。

    那是父亲的字。她认得,即使被火烧掉半边,她也认得。

    "他早就知道,"她轻声说,"知道双Y,知道眉先生,知道我们会走到这一步。"

    "他知道你会选择留下,"林骁说,"就像我知道你会来。"

    他们走到村子边缘,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,树根盘结如龙,树冠遮天蔽日。树下立着一块无字碑,碑前摆着新鲜的罂粟花和一杯酒。

    "周野?"沈鸢问。

    "第五年,他找到了这里。"林骁的声音低下去,"他以为我是双Y余孽,来杀我。我们打了一架,他看见村子,看见孩子们,最后把枪放下了。他说:'我替你们守边境,你们替我守良心。'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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