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我爹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 “各位好汉,各位爷,求你们高抬贵手,那是我们家过冬的粮食啊,都拿走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……” “怎么活?” 那个被称作过山雕的胡子头嘿嘿笑了两声,蹲下身,用刀背拍拍他爹的脸。 “老子管你怎么活?老子只要粮食。识相的,闭嘴。不识相的,老子送你上路。” 我爹不敢说话,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 我趴在地上,透过血糊住的眼睛,看见过山雕直起身,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翠儿身上。 翠儿抱着传根,缩在墙角,脸白得像纸。 她把孩子搂得紧紧的,低着头,不敢看那些人。 过山雕盯着她看了几眼,嘴角扯出一个笑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 胡子们扛着粮食,呼啦啦涌出院门,消失在黑夜里。 我挣扎着爬起来,去扶我爹。我爹浑身软得像一摊泥,嘴唇哆嗦着,翻来覆去就一句话。 “完了,完了,这个冬天怎么过……” 我娘躺在灶台边,头上还在往外冒血,脸色惨白。 翠儿抱着孩子蹲在她身边,用手捂着伤口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 那天晚上,一家四口挤在炕上,谁都没睡着。 我爹一直在念叨。 “过山雕看翠儿那几眼,不对劲,不对劲啊……” 翠儿把传根搂得更紧了,一句话不敢说。 我躺在炕上,盯着房梁,心想,应该没事吧,粮食都抢走了,他们还想怎么样? 我太年轻了,年轻到不知道这世上的恶,从来都没有底线。 三天后,夜里。 我刚睡着,就被院门的砸响声惊醒。 那声音又急又重,像是有人在用大石头撞门。 我爹爬起来,披上衣裳往外走,嘴里还问着。 “谁啊?这么晚了……” 门刚开了一条缝,一把刀就从缝里捅了进来,直接捅进我爹的肚子。 我爹连吭都没吭一声,身子一软,就倒在了地上。 我冲出屋的时候,看见的是满院子的火把,是明晃晃的刀,是过山雕那张笑着的脸。 “小崽子。” 过山雕看着我,嘿嘿直笑。 “你媳妇我看上了,带回去做个压寨夫人。你乖乖别动,饶你一条狗命。” 我疯了一样冲上去,没跑两步就被人一刀砍在肩膀上,骨头都砍断了,当场栽倒在地。 我趴在地上,动不了,喊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 我看见翠儿抱着传根从屋里冲出来,跪在过山雕面前,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,哭着喊。 “求求你们,求求你们放过孩子,他才一岁,他才刚会叫爹……” 过山雕走过去,一把从她怀里夺过孩子,随手往地上一摔。 传根的哭声戛然而止。 我后来无数次梦见那个声音,梦见那声还没完全哭出来就突然断掉的婴儿的啼哭。 那声音像一根针,扎在心口,四十年都没能拔出来。 翠儿疯了一样扑上去,被过山雕一脚踩住后背,整个人趴在地上,脸埋进泥土里,还在拼命挣扎。 过山雕蹲下身,揪着她的头发把她脸拎起来。 “你乖乖跟我走,好好伺候我,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 翠儿没说话,张嘴咬在他手上,咬得满嘴是血。 过山雕恼了,抽出刀,一刀捅进她心口。 又捅一刀。 再捅一刀。 三刀过后,翠儿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了。 我趴在三丈外,看见翠儿的眼睛还睁着,正对着我的方向。 那双眼睛里还有光,那光一点一点暗下去,最后变成一片死灰。 我娘从屋里冲出来,扑在翠儿身上,啊啊地叫着,用手去捂她心口的血洞。一个胡子走过去,一刀砍在她脖子上,脑袋差点掉下来,血喷了一地。 我看着那些血喷出来,喷在地上,冒着热气。 那热气他看得清清楚楚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,一点一点消散在冷空气里。 过山雕杀完了人,让手下放火。 三间房子,从两头点起,火苗蹿得比房顶还高。 干透的木头噼啪作响,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。 我趴在血泊里,看着大火把房子烧成灰烬,把我爹娘、翠儿、传根的尸体全烧在里面。 我想喊,喊不出声。 我想爬,爬不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