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五月廿五,戌时。 夜色如墨,陶邑城头燃起数百火把,火光在夜风中摇曳,将城墙上的守军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猗顿堡箭楼顶层,范蠡凭栏而立,手中握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——郢都来的,只有八个字:“消息已散,王宫戒严”。 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。隐市的人动作很快,“西施怀有勾践骨肉”的流言已经传开。楚王若信了,至少短期内不会动她。 但这也意味着,西施彻底成了各方博弈的棋子。 “大夫,”白先生轻步上楼,声音压得很低,“屈晏从越军营地回来了,正在书房等候。” “灵姑浮那边怎么说?” “同意了和谈条件,但要求明日午时在陶邑城外三方会谈。他还说……”白先生顿了顿,“若是楚国真有诚意,就让熊胜公子亲自来主持。” 范蠡冷笑:“这是要楚国内斗。灵姑浮不简单,看出熊胜与屈晏不合,想借此挑拨。” “那我们怎么应对?” “答应他。”范蠡转身下楼,“你去回复屈晏,就说我会安排。但明日会谈前,他要先帮我做一件事。” 书房里,屈晏正在喝茶,见范蠡进来,放下茶盏:“范大夫,越军那边暂时稳住了。但灵姑浮要见熊胜,这事不好办。” “无妨。”范蠡在他对面坐下,“我已派人去请熊胜公子——当然,只是说说而已。重要的是,今夜还有一事需要屈大夫相助。” “何事?” 范蠡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:“东面那支假楚军,屈大夫可知道他们的底细?” 屈晏展开帛书,上面画着那支军队的布防图,标注详细,连岗哨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。他惊讶地抬头:“范大夫好手段,这么快就摸清了?” “做生意的人,消息要灵通。”范蠡淡淡一笑,“据我的人探查,那支队伍虽然打着楚国旗号,但士兵多是北地口音,马匹也是燕赵一带的河曲马。屈大夫以为,这是哪方势力?” 屈晏脸色一沉:“燕国?” “或是赵国,或是中山国。”范蠡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们来者不善。今夜若不动手,明日就会成为和谈的障碍。” “范大夫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先下手为强。”范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但陶邑兵力有限,守城尚且不足,无力出击。所以,想请屈大夫借一些人手。” 屈晏警惕道:“我手下只有十几个护卫,能做什么?” “不是借你的护卫,是借……”范蠡压低声音,“借楚国在陶邑的暗桩。” 书房里一时寂静。屈晏盯着范蠡,许久,缓缓道:“范大夫说笑了,楚国在陶邑哪有什么暗桩?” 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范蠡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自从熊胜来过后,楚国在陶邑安插的眼线不下五十人。这些人伪装成商贾、工匠、甚至流民,日夜监视陶邑动向。屈大夫,我说得可对?” 屈晏沉默。范蠡的准确数字让他心惊——这些暗桩的名单,连他都不完全清楚。 “范大夫想借多少?” “三十人足矣。”范蠡说,“不用他们冲锋陷阵,只需在子时三刻,于城东三里处的‘老槐坡’点燃三堆篝火。然后,撤入城中。” “就这么简单?”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范蠡微笑,“篝火一起,假楚军必会派人探查。届时,我自有安排。” 屈晏沉吟片刻:“此事若成,范大夫如何回报?” “明日和谈,我保证楚国能得到想要的。”范蠡说,“陶邑可以名义上归附楚国,越军也可以由楚国收编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楚国需公开承认陶邑的自治权,并保证十年内不驻军、不征税、不干涉内政。” 这条件很优厚。屈晏心中快速盘算:若能兵不血刃拿下陶邑和三千越军,他在楚国的地位将无人能及。至于十年之约……十年后,谁说得准? 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我答应。但范大夫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“请讲。” “事成之后,我要见西施。”屈晏盯着范蠡,“不是在这里,是在郢都。我要亲眼确认她的安全,并向她传达楚王的……善意。” 范蠡心中一凛。屈晏这话,表面是关心,实则是威胁——他在告诉范蠡,楚国知道西施是范蠡的软肋。 “可以。”范蠡面不改色,“待陶邑局势稳定,我亲自陪屈大夫去郢都。” 协议达成,屈晏匆匆离去安排。 书房门关上后,姜禾从屏风后走出,脸色凝重:“范蠡,你真要带屈晏去见西施?” “稳住他而已。”范蠡走到窗前,望着城东方向,“今夜过后,屈晏能不能离开陶邑,还未可知。” “可你答应借楚国暗桩……” “是借,也是清。”范蠡转身,“名单上那五十人,今夜都要动起来。三十人去点篝火,剩下二十人,阿哑会‘请’他们到猗顿堡做客。事后,陶邑城里就干净了。” 姜禾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这是在逼楚国翻脸。” “不逼,他们也会翻脸。”范蠡的声音很冷,“屈晏来陶邑这些天,暗桩搜集了多少情报?我的盐仓位置、弩机工坊、守备营布防……这些若传到郢都,陶邑再无秘密可言。今夜,必须清除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