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林言站起来,看了看周围。 走廊里的伤兵们三三两两地躺着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发呆,有的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。 他们的伤各不相同,但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是共通的,那不是恐惧,是疲惫。 被炸了太多次之后的疲惫。 “林医生,您先去做手术吧。”一个老兵的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“别在这儿耗着,我们死不了。” 说话的人躺在最里面的担架上,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断口处包扎得还算利索,那是前线救护兵的手艺。 他大概四十来岁,满脸胡子拉耷,眼睛却亮得很。 旁边的伤兵管他叫“老周”。 林言没急着走,走过去蹲下来,检查了一下他的断腿。 “老兵?”林言一边拆绷带一边问。 “打了七年了。”老周龇了龇牙,忍住伤痛,“长城那边就开始打,打到今天,腿没了。” 林言没接话。 绷带拆到最后一层,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血止住了,但边缘有些发红。 这是感染的前兆。 “得清创。”林言说,“再晚两天,这条命都保不住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老周点了点头,“但我得跟您说件事,林医生。” 他压低了声音,周围的伤兵却都安静下来,竖着耳朵听。 “您知道我们这次是怎么伤的吗?” “炮。” “对,炮。日本人的炮。”老周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眼睛里尽是恨意,“妈的,他们的炮打得又远又准,我们还没看见人在哪儿,炮弹就落下来了。” “不是有侦察兵吗?”林言问。 “有。”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兵接话,声音闷闷的,“派出去不知多少拨,一个都没回来。不是被炮弹炸的,是日本人的狙击手。他们阵地前面埋了人,专打我们的侦察兵。” “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的炮在哪儿?”林言问。 “不知道。”老周摇头,“就知道大概方向,吴淞镇那边,东北方向。但具体在哪个位置,有多少门,什么口径,一概不知。” “昨天我们营想往前推。”断胳膊的伤兵接着说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 “团里说日本人的飞机被英国人吓跑了,正是好时候,让我们往前冲。冲了不到三百米,炮弹就下来了。连冲三次,连退三次。最后一次,我胳膊就没了。” “我们连长说,要是知道日本人的炮在哪儿就好了。”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,听不出是谁,“只要知道坐标,炮兵怎么着也能解决。” 第(1/3)页